摘要：新传播语境下，主流媒体要立足时代大背景，在深刻领悟“科学家精神”的基础上，充分运用好新闻传播规律，不断增强人物报道的感染力、表现力、说服力，讲好科学家故事、展现好科学家形象，让科学文化在大力倡导科技创新的时代氛围中得到更广泛传播。
关键词∶科学家精神 医学人物报道 价值传播
作为反映特定人物事迹和精神风貌的一类报道样式，人物新闻写作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新闻体裁。媒体常常借助对人物个体的报道，记录时代变化、反映时代思潮、折射时代精神。新传播语境下，如何通过人物新闻写作讲好科学家故事、展现好科学家形象，让“科学家精神”得到大力弘扬并广泛传播，成为主流媒体必须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生物医学领域汇聚了一代代渴望通过不懈努力去破译生命密码、助人类解除病痛的人中骐骥，一直以来都是人物报道的“富矿”。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仅学识渊博、医术精湛、治学严谨、业绩卓著，而且是提掖后学、甘为人梯、诲人不倦、恪尽职守之良师，“科学家精神"在他们身上得到集中鲜明的体现。
作为卫生健康行业的主流媒体，健康报一直重视通过典型人物报道，讲述医学科学家故事，传播优秀医学科学文化。妇产科学专家林巧稚、内科学专家张孝骞、外科学专家裘法祖、呼吸病学家钟南山、传染病学家李兰娟……这些不同时代医学大家的事迹经由健康报报道后，引起较大反响。新时期，生动讲好科学家故事、弘扬“科学家精神”，主流媒体需在理念和实践等多方面着力。
把脉个体与社会的关系，让报道呈现时代大格局
“科学家精神”是科技工作者在长期科学实践中逐渐形成并积累的宝贵精神财富。经过一代代不懈努力，中国科学家形成了独特的精神品质和鲜明的文化气质。将这个群体的精神财富借助文字的力量挖掘并生动呈现出来，是主流媒体的义务和责任。
人物报道不能仅停留在讲述个人经历和故事层面，更重要的是要借助个体形象的描摹来勾画其社会形象、展现责任担当，这是讲好科学家故事的思想基础。从新中国成立到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改革开放时期，从科技报国、救国到科技强国，中国科学家的社会形象随着时代的进步不断发生变化。
从冲破重重阻碍，放弃国外优渥生活毅然回到祖国投身科研事业的朴实清贫的老一辈科学家，到今天聚焦国际科学前沿，通过不断创新取得突破性成就的意气风发的新一代科学工作者，“爱国、创新、求实、奉献、协同、育人”的精神一脉相承。要准确把握科学家个体形象、社会形象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呈现方式，在变与不变的辩证统一中，挖掘、提炼反映时代特征和风貌的报道素材，展现科学家群体独特的精神品质和价值追求，发挥好舆论引导的积极作用。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健康报抓住公众急切需求医学科学信息的契机，策划推出一系列医药、卫生、健康领域抗疫科研工作者的人物报道，如，介绍最早开展新冠肺炎患者尸体病理解剖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法医病理学家刘良教授的《刘良∶病理跟不上，抗疫只能“盲打”》，介绍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实验动物研究所所长秦川教授的《秦川∶我们为疫苗研发赢得了时间》等，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危难之际我国医学科学工作者奋不顾身、舍我其谁的责任担当，为“生命至上、举国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学、命运与共”的伟大抗疫精神做了生动诠释。
人物报道看似在写一个人物，其实也是在写时代，写环境，写围绕这个人物所展现出的各种复杂关系。只有扣紧时代脉搏，在采写中不断寻找反映人物精神特质的社会“触发点”，才能让科学家故事既见性格风骨更见家国情怀，才能彰显力透纸背的时代大格局。
抓住关键时刻的价值抉择，凸显人物精神特质
在众多的报道素材中，哪些素材最能展现科学家的精神特质?有经验的记者往往会在采写过程中，紧紧抓住报道对象在人生、事业关键时刻所作的选择进行报道，进而展现出打动人心的精神力量。
病毒学家顾方舟把一生献给了脊髓灰质炎防治工作，他发明的糖丸（脊髓灰质炎疫苗）让无数儿童免于致残。在《一生牵挂一件事》报道中，健康报记者描写了他和研究室同事在脊灰活疫苗临床试验中所作的两个选择∶首先，他们自己以身试药服用了脊灰活疫苗，证实了疫苗的安全性。但仅有成人的试验还不够，必须通过孩子的试服才能最终确定其安全性。顾方舟不忍在陌生孩子身上做试验，思来想去，不得已做了人生一次痛苦的选择∶"他瞒着妻子给出生还不到1个月的孩子喂服了活疫苗，这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顾方舟开始挂心不已∶一下班，他就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儿仔细端详，生怕孩子有异样。孩子哭闹了，他就会紧张不安……”最终，孩子安然无恙，顾方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在抗击非典时期，健康报在对钟南山院士的人物报道中，抓住他关键时刻的选择，展现这名医学科学家坚持真理、保持科学质疑的品格∶“面对权威研究部门做出的结论，钟南山没有让自己的怀疑沉默∶假如是衣原体感染，患者应该有上呼吸道炎症，但是我亲自观察病人的口腔，怎么都没有呼吸道感染的迹象呢讨论中，面对在座的各位专家，他坚定地说‘我不同意这一结论。典型的衣原体可能是致死的原因之一，但不是致病原因。”
在《王振义这十年》一文中，记者记录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被誉为“癌肿诱导分化第一人”的王振义院士的3个选择∶放弃专利把全反式维甲酸诱导分化疗法公开向国内外同行推广，目的是“能够使白血病患者少一点痛苦、少花一点钱”；把自己获得的求是基金“杰出科学家奖”100万元奖金的40%捐给学校，40%捐给上海瑞金医院，10%留在上海血液学研究所，自己只留下10%；拒绝他人建立“王振义基金会”的提议。
在报道我国心胸外科专家吴英恺院士时，记者通过记录91岁的他为自己人生所作的最后一次选择，来展现一名医学科学家的高远境界∶“倘若发现不治之症，不必积极治疗，尽量减少痛苦，让我自然归去死后做病理解剖，与病例（历）对照，有教学作用的标本由病理科保存不保留骨灰，不化妆，不举行告别仪式，不开追悼会……”
科学家们一个个不平凡的选择，令他们的形象更加生动可感，“科学家精神”也跳脱出抽象的理念，呈现出震撼人心的现实力量。
挖掘人物心理行为逻辑，让报道更具信服力
在人物报道过程中，有的稿件忽视了对选择的心理逻辑和动因的探寻。这样的报道虽然展现了人物许多的事迹，但也弱化了人物内在的精神力量，影响了读者对人物行为选择的认同度。
很多科学家坚定走上科研探索之路的背后往往都有一个值得挖掘的、触动人心的故事。中国工程院院士、外科学专家黎介寿是亚洲人同种异体小肠移植的开拓者。在《从军为国的一代大医》一文中，记者用生动的笔触描写了促使黎介寿深夜里流着眼泪发誓要把小肠移植难题攻下来的一幕场景∶"1987年的一个寒冬雪夜，一位因腹腔大出血，整个小肠被切除的13岁小姑娘被抬到黎介寿面前，肠子用两把血管钳夹住。当时，小肠移植是个世界性难题，黎介寿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看着小姑娘离开人世，被亲人抬着消失在风雪之中……”接着，作者讲述了当时已年逾花甲的黎介寿成为“猪爷爷”的故事∶“把铺盖搬进动物实验房，养猪、开刀、观察，不间断记录和分析猪活体实验的每个数据"；动物实验室内散发出的刺鼻猪粪便味道，前后熏跑了两批助手，但黎介寿不为所动，他“夏天挥蒲扇，为猪驱虫消暑冬天拎煤炉，为猪生火取暖……”经历了1900多个与猪相伴的日子，黎介寿在亚洲首次取得了猪同种异体小肠移植的成功。1994年3月12日，一段250厘米的小肠被成功移植到患者腹腔内。
记者紧紧抓住促使人物走上科学研究之路的心理动机，把心理、行为、效果等逻辑链条有机串联起来，真实生动地呈现出一位心怀医者大爱、坚毅执著的科学家形象。
笔者曾采写过我国检验医学界的领军人物、解放军总医院原检验科主任丛玉隆教授。虽然通过采访获得了大量关于丛教授的报道素材，如，他不断倡导推动检验实验室标准化，呼吁临床和检验相结合的工作情况等，但一直苦于找不到主线把这些材料有机贯穿起来。一次，无意中听到他讲起一个白血病患儿妈的故事∶"检验血红蛋白数值，今天3克，明天3.5克，这个数值的变化对于医生来说没什么意义，但这位妈妈的心却随着这点变化上下忽悠。”他说∶“送进检验科里的那一个个标本，背后是一个个生命啊!”“标本在我眼里是生命”，这不就是那根贯穿报道的主线吗，里面蕴含的，恰恰就是医学工作者的职业使命和价值追求！
一篇成功的人物报道，至少应体现出3方面内容——精神、思想、方法。很多方面可以写，如科研、管理、爱好、成长经历等，但这些内容不是简单的机械叠加，要为刻画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服务，要聚合成为能体现人物精神气质的有机整体，做到形散而神不散。一位科学家之所以有所成就，一定与他的经历以及由此形成的价值观紧密相连，而这之间的联系，往往就是人物报道要提炼的那根“精神主线”。
呈现好科学家形象，记者还要具备基本的科学素养。只有做好充分的案头准备，对人物从事的科研领域、国内外研究进展、科研成果及关系背景做深入的了解，才能在采写中准确把握人物的思想行为逻辑，写出扎实、可信、有分量的报道。
抓好细节，让报道更富感染力
细节是表现主题的重要手段。通过细节展现的内容，往往比用概括的语言表现的内容更为丰富、深刻，对读者也更具影响力和感染力。
中国体外循环创始人、中国心血管外科学开创者之一的苏鸿熙教授被誉为“医学界的钱学森”。他见证了民族的磨难和新中国的崛起，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他热爱的祖国和心外科事业。在《医学界的钱学森——苏鸿熙》一文中，记者记录下这样一些小细节∶
一个周末的宁静晚上，急促的电话铃响起，科里收治了一位危重病人，情况复杂，正在抢救……苏鸿熙没顾得上穿袜子，套了只鞋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病房，诊断病情、安排手术，直到进了手术间，大家才发现，苏鸿熙是光着一只脚进来的。术后，同事们调侃道∶“苏主任，您今天可当了回‘赤脚医生'。"他诙谐地说∶"不对，是'半个赤脚医生'。"
心脏外科术后排尿量是判断体内循环是否正常的重要指标。一位刚刚闯过手术关的患者，尚未脱离危险，苏鸿熙格外关注，"当他看到接尿瓶顺着管道被置于床下时，这位年近六旬、身高一米八的老专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理所当然'地趴在地上观察尿量，为的只是让目光与液面平行。数完瓶子上的刻度，他转身对学生们说‘这样计量液体才是最准确的’”。
北京协和医院史轶繁教授是我国内分泌学领域的第一名院士。在《打造中国内分泌神圣殿堂》一文中，记者抓住一个细节来展现学生眼中她对于医学科研近乎偏执的“严谨”∶某药物进入国内，史轶繁院士团队开展首次临床药理研究，负责来医院检查临床药物试验医用临床病例报告的督导员打趣说∶“如果能有一份病例报告表找不出一丁点儿错误，我们就开一瓶香槟。"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当天香槟开了不止一瓶。这位曾在全球众多著名医疗机构做了20余年检查的资深督导员此前从未见过，一本将近100页的医用临床病例报告表里竟找不到丝毫差错。
正是借助报道中一个个生动的细节描写，一位位心系患者安危、严谨求实的医学科学家形象跃然纸上。
多元化叙事，让故事更有血有肉
媒体对人物形象的建构不应是刻板、单调的“符号化典型”，更不能人为拔高。有些人物由于宣传报道得过于完美，与现实生活疏离，给读者的感觉往往是可敬不可爱、可敬不可学。脱离了群众，失去了真实性，也就失去了个体的性格和光彩，使受众产生或多或少的逆反心理，减弱其示范作用。
讲述科学家故事，既要写出他们作为科学家不平凡的一面，也要写出他们作为普通人平凡的一面，有衣食住行的需要，有喜怒哀乐的感情，也有个性、爱好甚至弱点，只有这样，人物形象才会丰满、真实、可信。
在《肝胆大师黄志强》报道中，记者用深情的笔触记录了中国工程院院士、肝胆外科专家黄志强教授在得知妻子因为照顾家庭、过度操劳罹患重病后的内心伤痛∶“忍不住嚎啕大哭。从此，只要一有时间，他就陪着妻子说话。有时说着说着，他会泪流满面……黄志强在家里给她打针，给她喂药，她始终微笑着。但黄志强知道，她比自己承受着更大的痛苦。”“我欠她的情太多太多了”“妻子辞世后，黄志强教授每每念及妻子，眼里就会充满泪水"。科学家内心也有软弱、有隐痛，沉甸甸的科学成果背后，凝聚着家人的理解、包容与支持，也饱含他们对亲人的感激与歉疚，这些都是让科学家故事有血有肉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依靠百折不挠的坚韧品性，屠呦呦带领团队最终得到了对疟疾抑制率达到100%的青蒿乙醚提取物。但即便是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颁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荣誉勋章————“共和国勋章”，屠呦呦始终是那个朴素低调“不变的自己”，面对公众、镜头，她依旧会感到害羞，"身体和语调会显得紧张僵硬"（《不变的屠呦呦》）。这些真实的细节，让科学家形象更生动、接地气。
近些年来，随着中国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越来越多中青年活跃在科研舞台上，他们每天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近些年健康报的人物报道中，关注取得瞩目成绩的重量级医学大家，也把镜头聚焦更多敬业、勤奋、执著的中青年医学科研工作者。他们热爱医学科学事业，在孜孜不倦探求生命奥秘的过程中，也感受着实现人生价值的幸福、充实、快乐。
笔者曾采访北京军区总医院药理科主任、全军临床药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许景峰，他曾在10年时间里摘取16项医学科技大奖，他说自己这一生本来有很多次“高就”的机会，但就是“舍不得那些圆圆扁扁的药片———他喜欢把那些神秘的白色结晶放在脑子里掰开了、揉碎了，一遍遍琢磨药效能否再提高副作用能否再降低能否择优合成一种新药这就像他喜欢下围棋一样，思维的每一次碰撞、拼接都会给全局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而每有发现，充实和快乐就溢满了他的整个生命”。
讲好科学家故事，既要体现价值观导向，也要贴近大众需求、满足公众期待。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好人物报道的引领功能，让科学研究变成一种时尚，让“科学家精神”真正深入人心。要不断拓宽传播渠道与方式，借助全媒体融合传播优势，多层次、多视角讲好科学家故事，让科学文化在大力倡导科技创新的时代氛围中得到更广泛传播，让“科学家精神”照亮中国科技创新的前行之路。
来源：新闻战线
